胡麻油与搪瓷杯

在我家书房的陈列柜里,收藏着一些很有怀旧气息的搪瓷器皿:绘着山楂树、牡丹花或者鲤鱼的搪瓷盆;雪白的搪瓷缸、搪瓷碗,写着“劳动最光荣”这几个红色的大字;还有一只看起来极不起眼的搪瓷杯,杯身上印有“雷锋”同志的人像,还有“我们都是好孩子”的字样,杯子可以用“破旧不堪”四个字来形容,杯盖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红。

[一]

这是一篇不清真的文字。

这一只搪瓷杯,陪伴着父亲走过长长的人生之路,是父亲那段沧桑岁月的印证。用了这么多年,直到那年父亲驾鹤西去,还一直像宝贝一样地收藏着。

在我家书房的陈列柜里,收藏着一些很有怀旧气息的搪瓷器皿:绘着山楂树、牡丹花或者鲤鱼的搪瓷盆;雪白的搪瓷缸、搪瓷碗,写着“劳动最光荣”这几个红色的大字;还有一只看起来极不起眼的搪瓷杯,杯身上印有“雷锋”同志的人像,还有“我们都是好孩子”的字样,杯子可以用“破旧不堪”四个字来形容,杯盖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红。

许久以前,家里厨房灶边,总有一只不起眼的杯子,搪瓷制成,上书着数字180,是父亲读书时的编号。

年少时,我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放着新的杯子不用,却把这么个破旧的搪瓷杯当成宝贝。记得父亲常说,那个年代,能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太少了,这杯子,就像一个老朋友,看到他,就会感到很亲切。

这一只搪瓷杯,陪伴着父亲走过长长的人生之路,是父亲那段沧桑岁月的印证。用了这么多年,直到那年父亲驾鹤西去,还一直像宝贝一样地收藏着。

大约记事起,这杯子就一直呆在那里。纵使油盐酱醋各自的瓶瓶罐罐换了一遍又一遍,这搪瓷杯始终稳坐中央。而这杯中之物,使用也并不频繁。也许一周也不曾起来盖来,然而总归有它的用处。

我的父亲,在很多很多年前便离我们而去了。父亲去世后,这些搪瓷杯,原本都被母亲收在一只纸盒子里。记得那年,母亲再嫁,一日下午,母亲在家中整理旧物,正准备就把这些搪瓷器皿卖给小区里收垃圾的,正巧被放学回家的我看到,并从收垃圾的人手中夺了下来……我哭着喊着,把父亲的“宝贝”们紧紧地抱在怀中,用一双哭红了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母亲,大声地问着母亲为什么要卖掉它们。

年少时,我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放着新的杯子不用,却把这么个破旧的搪瓷杯当成宝贝。记得父亲常说,那个年代,能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太少了,这杯子,就像一个老朋友,看到他,就会感到很亲切。

那年月肉食尚不能每日都有,寻常仍以蔬菜为要。倘有客至,自然不能怠慢,一二件荤菜必不可少。其余蔬菜炒制时,就有了杯中之物的用处。稍稍取猪油炸锅,炒一盘白菜,也颇显主人用心。待到客人走后第二天清晨,取出锅中剩饭,又可以再取猪油炒制,这一餐早饭也显得备增香气了。

母亲被我的样子吓坏了,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,赶紧支走了收垃圾的,然后抚摸着我的头发说:“孩子,你爸都走了好几年了,现在,我们要搬家了,这屋,可能也会卖掉,这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啊!”

[二]

这猪油炒饭我是不能消受的,不知何故,总有油腻不能下咽的感觉,用土话说叫淖住了。其实非但猪油,但凡稍浓一些的牛羊汤鸡汤,我都有本能的反胃,至于长辈奉为佳肴的肥肉,更是避之不及。直到十四五岁才逐渐适应,能够吃下高脂肪食物,不知道诸位小伙伴有没有类似经历?

“不,这屋是我爸留给我们的,不能卖;这些都是爸爸最心爱的东西,我们不能扔,我要留着,谁都不许扔。”母亲最了解我的倔脾气,只说了一句:“你要留就留着吧,随你。”就回卧室了,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,歇斯底里地叫着天上的父亲……

我的父亲,在很多很多年前便离我们而去了。父亲去世后,这些搪瓷杯,原本都被母亲收在一只纸盒子里。记得那年,母亲再嫁,一日下午,母亲在家中整理旧物,正准备就把这些搪瓷器皿卖给小区里收垃圾的,正巧被放学回家的我看到,并从收垃圾的人手中夺了下来……我哭着喊着,把父亲的“宝贝”们紧紧地抱在怀中,用一双哭红了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母亲,大声地问着母亲为什么要卖掉它们。

至于炼猪油,恐怕也是久远的记忆了。自家所炼猪油,不过是为了弥补平日没有肉可吃时的油脂。而如今,想要每天食肉早已不难,炼猪油就纯粹多此一举啦。

后来,我考上了大学,我怕母亲再次扔掉它们,就把它们带在身边,藏在学校寝室里的柜子里。

母亲被我的样子吓坏了,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,赶紧支走了收垃圾的,然后抚摸着我的头发说:“孩子,你爸都走了好几年了,现在,我们要搬家了,这屋,可能也会卖掉,这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啊!”

再说这搪瓷杯,如今各类超市瓷器不锈钢器皿玲琅满目,但这搪瓷具恐怕难寻踪迹。倒是早年间的搪瓷脸盆二三十年依然经久不坏。搪瓷说来也不复杂,就是在金属件外面涂一层瓷釉,这样使得搪瓷件有诸多优势。比如,相比于金属件,搪瓷家没有上锈和腐蚀问题,铁锅炒菜很快就会烂底,铝锅做饭最终铝被人吃掉了,搪瓷就耐用的多,也安全的多。相比于陶瓷具,搪瓷由于有金属做底子,耐摔耐碰,更便于运输携带和使用。于是,再图画劳动最光荣之类的标语标志,自然也就成了社会主义的一个符号。

再后来,我结婚了就把它们带到了自己的家。

“不,这屋是我爸留给我们的,不能卖;这些都是爸爸最心爱的东西,我们不能扔,我要留着,谁都不许扔。”母亲最了解我的倔脾气,只说了一句:“你要留就留着吧,随你。”就回卧室了,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,歇斯底里地叫着天上的父亲……

社会主义的搪瓷是要区别与资本主义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妖艳贱瓷的,于是我们把资本主义的瓷叫做资瓷。古人说的好,问你资瓷不资瓷?我是资瓷的。

刚拿回家时,不知道该把它们安置在哪里,深怕尘世的尘埃侵蚀了它们,也很担心自己照顾不好父亲的这些“宝贝”。于是,就从家具店里买了一只原木的大箱子,把它们存放在里面,隔月便会拿出来,用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,特别在黄梅雨季,会把箱子打开,让它们“呼吸”一下外面新鲜的空气。

后来,我考上了大学,我怕母亲再次扔掉它们,就把它们带在身边,藏在学校寝室里的柜子里。

改革开放以后,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人们的审美取向发生了变化。乡村建筑也追求洋气,用起了罗马柱,铺起了资瓷砖。而带有浓厚公家色彩的搪瓷具逐渐消亡,不锈钢工艺的发展,陶瓷制品的广泛应用,挤掉了搪瓷品的国内市场。于是,厂家逐渐转向出口,把搪瓷改头换面,去海外与资瓷一争高下。

没过多久,爱人为它们重新找了一个“家”,那是一件落地的玻璃陈列柜,木头材质的框,柜子一共有五层,用玻璃一层层地隔开,那是一个十分“舒适”的家,非常适合它们在里面“安居”。每当我问起,爱人总是笑着不肯说,他说是找人根据“宝贝”们的尺寸定制的。

再后来,我结婚了就把它们带到了自己的家。

猪油与搪瓷杯,是物质不丰富年代的普遍记忆,人们追求发展何富裕过程中的历史符号。尽管今天也许用的不多了,但我们仍然怀念它们。是他们见证了这个国家筚路蓝缕,是它们帮助这个国家一步步成长,是他们至今仍在提醒大家不要忘记我们来的地方。